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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男咨询师读童话《美女与野兽

  

  有人讲,神话里充满着英雄冒险的史诗故事,更适合男性阅读,而童话就是儿童和女性的专属,我觉得这是误解。童话对男性也有着深刻的意义。比如说,童话中有许多是以动物为主角的,而许多动物主角是雄性。上世纪80年代,我大学差不多毕业时,尼采的书风靡一时,他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即充满了许多动物,而尼采这样一位主张强力意志、充满男性阿尼姆斯(animus)色彩的哲学家来说,动物竟是他最后的归宿,在发疯之前,他抱着一匹马痛哭。可以说,动物是联结童话与男性的关键。

  那时,我是经历了许多坎坷才读大学的,许多真正意义上的童话也在那时大量出版了。我如饥似渴地、反复地阅读着,童话抚慰着我孤独的、曾经受伤的心灵。为此,甚至有个别同学笑我幼稚。可是,我发现同学中幼稚并不止我一个,个别同学比我还痴迷,而笑我的那位同学后来也偷偷地看童话了。我后来看了《小王子》这个童话,才明白有一首歌的歌词“你知道男人是大一点的孩子,永远都管不了自己” 的含意,这句歌词表明:《小王子》这个童话母题后面是有着现实意义的。

  再后来,我学习了分析心理学,明白了西方也是在近200年来,人类极速发展使儿童成为社会中不可忽略的独特群体时,童话才真正被记录、创作并发展起来。同样,中国也一样,上世纪八十年代前的孩子更多是在自然状态中成长的,之后中国也进入到一个儿童成为独特群体的时代,于是,童话的推广和普及得到空前的发展。

  这表明,童话的背后一定有一些非常重要的跟我们心灵深处相关的东西存在,我们可以认为是想象,而想象是可以扩充的;当然,想象的目标、扩充的结果,我们可以称为象征。那么,想象和象征的背后,又是什么呢?我觉得,那就是原型。

  曾经长期跟随在荣格身边工作的玛莉.刘易斯在《童话心理学导论》一书中认为:“童话不但是原型最简单也是最赤裸、最简洁的表达形式……,童话对集体与无意识心理过程来说,是属于最纯粹与最简洁的表现,因此它们的价值对于无意识的科学探究来说,就超越其他所有的素材。”也就是说,如果梦、神话、传说、象征等都可以成为分析心理学的对象,那么童话比起这些对象还要有着更加优越的地位。而从原型的意义上来讲,我和我那些 “长不大的孩子”的大学同学,都共有着《小王子》童话背后的原型——那个永恒少年。

  有时,我们光是听人讲童话故事,听凭童话故事历程变化和内在意象对我们产生潜移默化的作用,就会产生神奇的治疗效果。这是因为童话的结构是有作用的,童话通常是从一个困难的情境开始,然后展示人物如何与困境周旋,描述克服问题所必要的过程。童话中主人翁是个象征,他或她代表的是一个人在这种困难情况下适当的态度或立场,如果童话中说到人类的普遍问题也正是我们自己的问题,那么童话人物面临并且解决了的困难也正是我们自有待解决的困难。这些意象处在一个过程中,按照童话的结构,这个过程的结果可能是富有创造性的。所以说如果用童话意象来做治疗,那就是把我们自己的意象置入这个发展过程中,这个过程本身充满了希望,其最终目标是解决难题。

  而童话中主人翁的故事,往往就是原型故事,诸如小王子总是不愿长大的,公主总是要受苦的,巫婆总是要死的,这些都是原型故事。荣格认为原型就是集体无意识的结构,深埋在各种心灵的活动中,意识很难直接捕捉,通常只能从行为、图像、艺术、宗教、梦或是神话与童话中窥见一斑。

  荣格认为我们通过个人的情结来体验产生于心灵深处的原型。情结浮游在个人意识与潜意识之间,是心灵的另一种结构,其中聚集、储存了我们个人生命的历史,这些个人的历史档案以不同的主题被归纳在一起。每个情结的核心都有一幅原型图像,透过情结就成为我们觉察原型的一条路径。当原型浮升,显现出来的重要线索就是情结。

  这种通过情绪认识情结及其背后原型的治疗方法,荣格曾亲身体验过,他在自传中提到:“只要我得以把各种情绪变成意象,也就是说找到隐藏在情绪之中的意象后,我就能再次平静安心。倘若让这些意象继续藏在情绪背后,我可能已经被他们撕碎。……从我个人的实验结果,以及从治疗的角度来看,找到情绪背后的特定意象是极有帮助的。”我个人认为,荣格的这段话,不仅为心理学对童话的研究指明了方向,同时也为童话如何在心理治疗中的运用指明了方向。

  在森林附近的镇子里,住着发明家莫里斯和他善良勇敢的女儿贝尔。美丽的贝尔受到了加斯顿的狂热追求,但是她很讨厌这个傲慢又残忍的伪君子。有一天,莫里斯要去参加展览会,他答应回来带给贝尔一朵美丽的玫瑰花做礼物。莫里斯回来的路上遭遇了狼群的围攻,不小心闯进了野兽的城堡。莫里斯离开的时候,想摘一朵玫瑰花给女儿做礼物,但是不巧被野兽发现了,野兽十分生气,他把莫里斯关进了牢房。

  学员:狮子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角落里有一个小女孩蜷缩在那里。开始时吃了一惊,本能地想攻击女孩,后来发现女孩并没危险。于是,停下来打量女孩,这时,狮子感觉到饿了,毕竟已经困在迷宫里三天了。于是,狮子有点想吃掉女孩。但当狮子向女孩逼近时,看到女孩面上满是恐惧,于是就问女孩,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女孩惨然一笑地说,我就是引你进来的那只白鹿。被引诱的人或动物进入迷宫,超过三天未找到出口,巫婆就会杀死他们。我一进入迷宫,就变回人,一出去就变成白鹿。每过几天,巫婆就会用魔法将我带出迷宫的。我已经害了好些人和动物,很内疚,早想自杀也不再干这勾当了。你吃掉我,可以让我早解脱。

  学员:它的灵性出来了,它的威严也就出来了。狮子很好地静下心来了,它的视觉、嗅觉就很敏锐,迷宫的黑暗难不倒它。这时,它嗅到了一丝丝的森林的气息,它将这个情况告诉了女孩,并肯定地说,出口应该不远,我们一同去找吧。这时,女孩问狮子,“我可以相信你吗?”,狮子回答,“你只有相信我,我们才有希望一同出去。”就这样,女孩手扶狮子的腰,艰难地爬起来,和狮子一同寻找出口。聪明的女孩咬破手指,在关键的拐弯处用血做记号。终于,他们一同找到出口。

  个案先前陆续和我工作了20多次,这次找我是的原因是她那位开店的“禽兽”老公终于和19岁的女店员同居了。她不时地将自己说成“公主”,并问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善良的“公主”呢?目前,我和个案的工作仍在进行中。

  个案的基本资料:39岁,已婚,育有一14岁女儿和一6岁儿子,某公司职员。就诊原因:因丈夫提出离婚后引发中度偏重的抑郁,并由某医院2018年5月做出的疑似诊断。在第一次治疗时,病人提到了见到丈夫有外遇,感觉到心口痛,有喘不过气的感觉。最让她难受的是她无法真正离开让丈夫,希望能委曲求全。在早期生活中,妈妈强势,对她的照顾还算周到,但父母关系不太好,父亲常压抑对母亲的愤怒。父亲与她的关系还是挺好的。

  个案看完《迷宫版:美女与野兽》后,觉得感触特别大。关于狮子部分,她有二种投射,一是将狮子投射成自己。确知老公与店员同居后,她感到自己就是狮子的化身,“我要经常怒吼,吼别人也吼自己。但还有另外一个声音告诉自己,我应该细腻一点,温柔一点,老公即使不要我了,我还可以做两个孩子的好妈妈呀。这两种声音经常打架。打着打着,我觉得内心更受伤了,所以我想起要找赵老师进行工作了。”

  在个案身上,我清晰地看见她的公主原型。公主原型和每一个少女都有关系,没有哪一个少女不希望成为公主的。公主原型代表着尚未变成皇后的女性,像花苞准备盛开,公主充满了女性发展的潜能。然而,只是潜能而已,还没有全面发展。在这个尚未完整、充满可能性的公主意象中,有一个重要的但负面的意涵,就是被冯•法兰兹提出的象征“永恒少女”,这种女性通常很天真、很可爱、很美丽,但同时也很肤浅、很空洞、很依赖、很脆弱。往往她不进行深度的思考,碰到困难的时候就只能可怜兮兮地寻求帮忙。

  当个案感到自己过弱,过弱的公主原型要淹没她时,她会反向形成一种过度的补偿。这时,个案呈现的显然是女性自我中阳性能量过分强大的问题,正如她用强大的狮子隐喻自己一样。冯•法兰兹将这种情形称为阿尼姆斯附身(animus posession),即没有被允许发展的阳性能量以一种粗糙的方式蹿出,使到被激活的阿尼姆斯吸取了意识的能量,占据了人格的主导地位时,女性的方面就会被压制性地推到幕后。

  这样的女性外表看似强悍,但内在很容易产生忧郁与不满足感,这时阿尼姆斯会以一种集体性的、道德性的僵化价值要求个体顺从,仿佛内心有个声音不断告诉你“你应该这么做……”如果你不符合那个标准,内在声音就会攻击你:“你不够……”,“你不行……”。除了自我贬低与自我伤害,这个过分强大的阿尼姆斯同时会被投射到外界,使被附身的女性,表现出强悍冷酷,要求严格且不通人情,如果她是个拥有权力的女性,借着权力加持,可能比一般男性更让人害怕,难以亲近。

  对此,个案充分认同,她在与身边的人交往时,也总是固执己见,特别是与老公一起时,更容易强势。但另一方面,她事后又常常后悔。过强的阿尼姆斯的攻击性不但伤害他人,也会伤害她自身。她常常也是忧郁的,有来自内在的自我攻击,过强的阿尼姆斯是以一种否定自己的形式来对自己进行攻击,并贬低自我。有时,过强的阿尼姆斯又会造成学员高度的自我防卫(defensive),这个内在声音会说:“不是我!不是我的事情!与我无关!”把事情和责任推开来。

  分析中,个案感到,她过于男性化的方面,与母亲是有很大关系的,她对母亲其实藏有很大的怨恨。个案称,由于父亲缺位,母亲有很强的负向性,总是设想不好的结果,总是非常焦虑,对她总是欠缺女性的耐心和温柔。于是,个案 会发展出一种存活的方式,就是母亲靠不住的,父亲虽然对她很好,但很少在,她只能自己强大起来,只能靠自己。所以,当她在工作上得到认可时,她清晰地感受到到自己坚强、果断的一面,但在人际关系上她是冷淡、疏离的,她表面的温柔、亲切只是面具而已。

  操控和吞噬的议题,是和巫婆有关联的,巫婆的部分又象征着更原始的,应对极其贫困的生活的一种策略,那其实就是吃所有能吃的,包括孩子。到了农业时代开始种植以后,人类才开始对自己的攻击性(吃孩子的部分)的约束,用超我来约束了。而当这成为禁忌后,人类才有更多的智慧的发生。

  所以,童话,作为人类童年的议题,揭示了这样一个议题,就是我们所有人都有一个被抛弃的恐惧,由此产生的情结叫弃儿情结,就是不断的在体验到感觉像是要被抛弃。弃儿和孤儿,就不再是家里的宠儿,所以宠儿、弃儿和孤儿就对应着积极的儿童原型和消极的儿童原型,他们同时又对应着积极的母亲情结和消极的母亲情结。弃儿和孤儿的内心当中,是对应着一个消极的母亲情结!消极的母亲情结,投射到了两个形象,一个是继母,一个是巫婆。

  我们往往看到,童话的结局,都是有点过分或者惨无人道的,继母、巫婆都是一定要死的。为什么?有人说童话结束了,所有的角色都必须回到那个黑暗无意识世界中,要把门关起来,所以残忍。但在我看到的却是少女与母亲的分离,这种分离对双方来说都是残忍的。孩子成长到一定的阶段,他(她)反吞噬和反操控的能量也是强大的,甚至是不可自控的。

  学员与母亲的爱与恨,在这部分表现得特别明显。她曾做过精神分析的,她分享到,每个人刚出生的时候,都是通过妈妈的眼睛来看这个世界的,也是通过妈妈的眼睛、妈妈的表情、妈妈的言语表达来认识自己,了解自己,定位自己的。一旦母亲不能与孩子建立安全依恋,孩子的“另一部分”可能就会丢失,结果就是这些孩子会穷极一生做一件事情——寻找自己丢失的那部分。谈到这里,学员深思了好一会儿,才答:“我丢失的应该是母性中的全然接受、温柔和源源不断的爱这部分吧”。

  母亲负向的阳性特质会影响到孩子,当母亲自己的心灵能量以阳性的阿尼姆斯为主导时,生理的母亲在亲子关系上更像一个严厉的父亲,这样的亲子关系所产生的问题,将是母亲没有办法传递情感的经验,母亲的爱以极严苛的高期待呈现,她的孩子就会感受到妈妈内在的负向阳性原则。特别是典型“望子成龙、盼女成风”的母亲,将大量阳性的能量,由母亲投射到孩子身上,这对孩子造成了严重的伤害。

  每个少女都会幻想自己是童话中的公主,每个公主都会有阳光的一面,也会有阴暗的一面。那么公主的阴影是什么?在现实当中,人物会有爱有恨,有冲突挣扎,这样才能贴近我们生活的经验。但这并不出现在童话里。童话会把好的和坏的全部切开,公主就是完全的好,所有的人都爱她,她是世界上最美的、最善良的、最无私的;这也是公主的女英雄人格或优势人格。坏的代表是什么?当然就是全然的坏,它们(他们)就是完全的残忍、自私、愚蠢。它们(他们)承载着公主所有的阴暗面,既嫉妒又自恋,包藏祸心,一有机会就把为害、控制公主,对公主的攻击性极强。

  可以说,公主的阴影是与公主正面形象、性格完全相反的部分。那么,公主的阴影是从哪里来的呢?我们可以视为从母亲情结那儿传承而来的。母亲对权力的掌控,变成了女儿阴影的一部分。在自我发展的过程中,公主可以变成野兽,也可以叛逆成另一个不可理喻的少女,阴影成为主导性的人格,挑战母爱的底线。

  一旦母爱蜕变成控制和吞噬,权力之争就成了问题。荣格说:“没有爱的地方,就会被权力占据。”当两者同时出现时,权力和爱是互相排斥的。正向的母女情结在此仍是要面对隐藏的权力问题,要成长为独立的女人需要敢于面对母亲大权在握的权力挑战。母亲的阴暗面其实是不可避免的,但人们总会避免直接指责母亲形象,而是用继母的或巫婆的形象来代替。

  诺依曼写的《大母神》一书,描述母亲对女儿的爱的另一面,其实就是令人窒息的爱。那对儿女无微不至的爱的背后是什么?就是母亲们自己对外在世界的焦虑和不安,她们把这些焦虑和不安投射在了自己女儿身上。之后发生了什么?就是对这个少女的能力不信任,甚至是贬低,会导致这个少女觉得我自己真的很弱,我没有办法去发展。

  个案性格强悍,但却是外强中干,卡在母亲情结中了,“我真的是很脆弱的,我有时候会自闭的,我无力也无法应对外面世界的”,其实,她整个自我很弱的状态,背后就是母亲情结中那吞噬的部分,母亲情结让她没有办法去伸展出来,所以童话的主题是:公主要出嫁了,要开启旅程了,要从母亲的吞噬中去出来了。然而,尽管童话的结局总是光明的,但要母亲的吞噬败退却不是容易的,有时还要付出鲜血的代价。

  这里的血对女性的生命是特别有意义的,诺伊曼在《大母神》这本书里面,就提到血。在女性成长的过程中,所有的转化都与血有关,第一次我们说女性的初潮,就是月经,代表女性开始已经有了孕育生命的能力,包括我们初次性体验的时候会落红,这意味着男性和女性的结合,都与血有关。包括接下来怀孕、生子过程里面,都是要出血的,包括哺乳的那个部分,因为乳汁也是由血转化的。所以当少女以血作为代价与母亲情结中那种吞噬的部分抗衡,也就是用她的生命进行抗衡。

  原始人类认为上述现象是超自然的,他们对宗教怀有特殊的情感,这并不是什么怪事。世界各地都发现了史前时代崇拜的大母神像。大地母神像的生殖器官尤为突出,有的几乎没有头部,凸显了母性的生育功能。还有作为死亡女神接纳死者的大母神,它反映出土地作为死亡和重生场所的神秘性。也就是说,大母神既是生命女神,又是死亡女神。

  正因为这种表象在人类社会具有普通性,荣格假定人的心灵深处存在产生这种表象的可能性,在此前提下,将在人类中具有普遍意义的形象的源泉命名为母亲原型,为了和个体的人类母亲区别开来,他将之称为“大母神”(Great Mother)“大母神”存在于比人的意识更深的内心深处,正面的“大母神”形象我们可以从观音菩萨、度母和圣母玛利亚上感受得到,而负面的“大母神”我们常常可以从神话、童话中看到,如格林童话《特露德太太》,将女孩变成一块木头扔进火里。

  至于迷宫,在《迷宫版:美女与野兽》童话中是由巫婆建造的,迷宫本身就等同吞噬和死亡。有关迷宫的希腊神话也许比《美女与野兽》的童话更为古老。据说最漂亮的白公牛和老太阳神赫利俄斯的女儿帕西淮交配,生下了牛头人身的怪物米诺陶洛斯。为了防止怪物残害生灵,克里特的王子请求一名工匠建造了一座石头迷宫,把米诺陶洛斯关在里面,并且每年送7对童男童女进去让它饱餐。第三年,其中一个童女(落难公主)被英雄忒修斯看中。忒修斯放着金线进入迷宫,将米诺陶洛斯杀死,然后顺着金线,带着公主和童男童女走出迷宫。所以,迷宫的象征是代表进去容易,出去难,象征进入基本上就等同是九死一生的或被吞噬的结局。

  个案的陈述,我感到这里有强烈的爱与恨的冲突,并与野兽(狮子)这个象征有关。我关注到狮子之所以成为狮子的这个问题。很多时,野兽新郎都来源于男孩子或王子,新郎是怎样变成和为什么要变成野兽呢?大多数童话故事一般都会提供有关情况,而且,将人变成野的都是巫婆或继母的所为。最后,让少女(公主)去见野兽的往往是父亲本人;而少女(公主)舍命成行是出于对父亲的爱或者遵从父命。

  所以,在迪士尼的《美女与野兽》中,那个曾经的野兽告知美女的话就不足为奇了:“一个邪恶的巫婆用魔法使我陷入这种野兽的形态,直到一位美丽的处女同意和我结婚为止。”只有缔结了婚姻之后,性才得以畅行无忌,从一种类似动物野性冲动的行为转变为一种由婚姻的神圣性所净化升华的纽带。在《迷宫版:美女与野兽》中,狮子更象是狮子王的儿子(很可能也是王子的化身),因为它是在玩耍中遇到白鹿,并想与白鹿交朋友时被带入迷宫的。

  我感到,这可能与童年的性压抑有关吧。没有人知道,性在我们一生中什么时候第一次以野兽般的形式表现出来,成为一种令人害怕,需要掩藏和回避的东西;它通常过早地受到了禁忌。既然母亲或者保姆是孩子们最早的启蒙教育者,很可能就是她们最初以某种形式对性实施了禁忌;因而正是一个女性将未来的新郎变成了野兽。至少在迪士尼的《美女与野兽》故事里我们得知,王子的淘气、张狂和自夸,是他被变成野兽的原因,而使他变形的正是他的母亲。

  使野兽转变成人的是少女(公主)的脉脉温情和矢志奉献。只有当她真心爱上野兽时,才能把它从魔法禁锢中解救出来。为了使少女能够对她的野兽伴侣倾心相爱,她必须做到把早年的婴孩时期对父亲的依恋,转移到野兽身上。如果父亲对她这样做法最终能够支持,尽管过程中他对此迟疑不决,这种转移就能够顺利进行,正如在迪士尼的《美女与野兽》中,父亲最初不同意爱女去见野兽,即使这样做可以使他保住性命;但他最终被女儿说服,相信她应当这样做。如果这一过程以升华的方式,在获得了对适龄伴侣的成熟之爱的同时(野兽能顺利变回王子),也为父亲奉献出宝贝女儿的迟到的眷念之爱,那么少女就能够毫无拘束,满怀喜悦地把俄狄浦斯式的恋父之情转移到爱人身上——而且还要转变爱人本身。

  对于个案,她讲,她老公当年就是一条可怜虫,她和他在一起,他常常“卖惨”,博取她的眼泪和同情。她为他的发展付出了许多,初时,他也好似“王子”一样地对她。然而,好景不长,没多久,“王子”面目消失,“野兽”本性彰显。先是对她的各种嫌弃,然而就与客户玩暧昧,被她发现后又跪地求她原谅。暧昧游戏从大女儿出生至小儿子出生达数年之久,小儿子出生不久,暧昧游戏告一段落,她就觉得这里的他与当时年仅17岁的店员关系不寻常了,直到最近,小店员19岁了,他公然和小店员住在一起。个案称,这就如《迷宫版:美女与野兽》中的野兽没变成王子,或者只是变成假王子,最终还是野兽的原型毕露了。

  其中,我看到了许多与性相关的因素。如老公有外遇了,选择了原谅,而且接着有了二胎。当开始感到老公与店员有不正常情况出现的时候,也没做什么阻止事态的进一步发展。当然,在她老公与店员有不正常情况出现后,我没询问她与老公是否还有性生活,不过,我发现其中还是有她的很多的性幻想。如工作中和她的一段对话:

  个案还有一段自白:“我对那个19岁的店员,还是觉得谅解多一些吧,毕竟她年纪这么小,感到她被摧残了。我总感觉他跟着这个老男人,就算他有80岁的命,她也只是40岁,之后她怎么办呢?我老公当年想我和他恋爱时,常常向我‘卖惨’,我觉得老公也会对她这样做。有时,我会想到老公和她的各种亲热,我的身体也会有相应的感觉……。”

  在神话《厄洛斯和普赛克》中,出于邪恶的嫉妒,普赛克的两个姐姐向她说,与她同居并使她怀孕的厄洛斯是一条“浑身覆盖着毒鳞的巨蛇”。夜里,普赛克按照两位姐姐的指使,不顾厄洛斯一再申明决不能偷看他本人的这一警告,趁他熟睡,一手端着油灯,一手拿着利刃,准备杀死野兽。当灯光照在厄洛斯身上时,普赛克这才发现他是一位英俊无比的少年。一阵心慌意乱之中,她的手颤抖起来,一滴滚烫的灯油灼伤了厄洛斯。少年猛然惊醒过来,脱身而去。普赛克寸心已断,痛不欲生。她试图一死了之,但被人救起。后来,普赛克不得不去经受一系列可怕的磨难,包括坠入地下冥界。(她那两个歹毒的姐姐试图取代普赛克去承受厄洛斯的欢爱,被风卷下悬崖摔死)最后厄洛斯为普赛克的悔恨之情所感动,恳求宙斯将她脱凡为神。随后他俩在奥林匹斯山上举行了婚礼,后来生下的公子取名“快乐”。据说厄洛斯的弓箭能激起无法抑制的性爱情欲,而厄洛斯的拉丁名字叫“丘比特”。

  个案:“我昨晚梦见了吃玉米,很多细小的玉米和饭一起煮熟了的,我拿起了就吃,各种不同的玉米,都是小的。我最近还经常会梦到见吃辣的东西,我对吃东西的梦比较敏感,因为我怀女儿时就梦到吃饺子,当时我老公也梦到了。现在做又作这样的梦,我想起那个店员阿慧是不是和我老公有了孩子了。”

  个案还说:“最近儿子要上晚课,老公给儿子买了一部手机,店员就帮他注册了一个微信号,然后她帮儿子加了我。我当时很激动,觉得儿子不在自己身边,其实自己是挺舍不得儿子的。同时,通过儿子的朋友圈,我看到那个店员好像胖了,我怀疑她怀孕了。我本来有风湿病的手脚,这一刻很冰冷、很冰冷,就像有冷风呼呼吹着的,身体里面也很冷,心很痛”。

  “可是,正因为我的温存、依赖,不但让他变不成王子,反而让他的兽性发展起来了。我感到,当公主遇到王子,就要想办法变成名符其实的王后,就要放弃公主的幻想。只有这样,变成皇后,才有可能和国王长久生活在一起。”应该说,个案婚姻开始时,似乎是美好的童话式的婚姻,双方能走到一起本属不易。但走到今天这一步,令人感到唏嘘不已。

  本来,当《美女和野兽》以童稚的观念作为开始,将人置于一个既是动物又是心灵之智(以美女为象征)的双重存在之中。美女与野兽的结合就象征着人身上的动物本能与高尚理智分离的危险解除——这种分离表现为忧患病痛,因为无论是父亲还是野兽,一旦与美女以及她所代表的事物分离,都差点因此先后丧生。这种结合也是一个发展过程的归宿,从一个不成熟的、自我中心的(冲动、暴烈和破坏性的)性欲特征发展到建立了完美的、深情奉献的人类爱情关系。这一发展,使一个低级的、自私暴烈的性本能转变成作为两相欢谐之恩爱关系,并达到完善境界的性爱活动。所以,神话《厄洛斯和普赛克》里,两位主人公结合后生下的孩子取名为“快乐”,就是最好的结局了。这种欢愉就是一个“自我”,它给人们的美好生活提供所需的满足。

  但这种结果似乎是虚伪的或短暂的,我们面临的事实是:童话式的婚姻大都是脆弱的。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很多女孩都会被灌输这样的想法:永恒的爱情和承诺看起来就像美妙的童话。类似地,很多男孩则可能会被这样教导:一个“真正的男人”绝不会表现出他的脆弱,而且必须保护他的伴侣。于是,许多男性渐渐变得躲避爱情与承诺——他们觉得这是一种负担。就这样,“梦幻般”的爱情最终以许多女性对性与爱的失望而告终。

  从女性的层面和更深的层面上看,少女或公主,和王子走上婚姻,不是简单地举行婚礼,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而是要让公主在精神上变成皇后,少女在灵魂上变成女人的。这个变化的关键是要有追寻生命完整的动力,并经常始于一种特定的匮乏或困境,亦即生命自性化的历程,常是被一个需要解决的苦痛催逼出来的,而那个生命议题最终会推动她走上发展之路,就是她如何重新发现自己的女性特质,发展出独立而完整的自己,这样的她必须经过怎样的痛苦、失落,才能走到最后的完满?这是她要面对的、不能逃避的问题。

  应该说,童话中象征、意象的展示、变化过程接近梦,也接近潜意识及潜意识的运作过程,同时也接近神话。但与神话相比,童话中的发展历程与人更接近,童话实际上是在显现出一种没有历史感的,没有地域限制的、没有时间限制的一种原始的集体性。其中的象征、意象也“最简单也是最赤裸、最直接”地命中了我们个人的存在问题,同时指出这也是集体中普遍的存在问题,也是集体无意识中隐藏的问题。

  所以,我个人的理解是:利用童话进行心理工作,就是把童话历程与典型的人类发展历程联系起来,用梦的解析技术来分析童话,这是分析心理学通常的做法,在实践中被证明是行之有效的。具体的做法是:在治疗中,最为关键的是,那些童话必须能在想象的层次引起我们的注意,能触动我们自己心中的意象(Bid),并使这些固着的意象——它们来自于根深蒂固的观念与偏见——开始变化,从而全面影响我们的幻想以及情绪历程。当然,这些想象、意象的背后,就是情结和原型。

  童话中有些主题与我们较为相关,因此我们就比较盛兴趣,而另外有些主题我们则不太关心。那些能触动我们的童话主题,就是我们自己无法名状的某种心理状态的象征。有些冲突我们无法用言语表达,往往只是心里感到不快,但在童话象征中我们可以找到其意象。在对童话意象的工作中,我们要留意意象的“外化”,它既是我们的意象,同时又不是我们的意象,这使我们处理显现在该意象中的我们自己的问题时能保持必要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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